陆荣信,天津商业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,2025年西部计划志愿者,服务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一八四团农业和林业草原中心,负责协助日常巡林管护、森林防火、造林绿化与生态修复等工作。他沉稳坚韧、甘于奉献,怀揣热忱奔赴兵团,在基层锤炼本领,完成了从异乡游子到边疆守护者的成长蜕变。
三月的准噶尔盆地边缘,风沙还是那么大。
我从宿舍的窗子望出去,天地间一片昏黄,远处的山脉隐没在沙尘里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一阵风吹来,我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去年七月,研一结束我报名参加了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。从学校启程,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,来到新疆阿勒泰地区,来到这个距离家乡四千多公里的偏远团场。
记得出发那天,我在校门口的绿荫底下,拾起一枝掉落的绿叶,我想,我要去的地方应该很遥远、很荒凉吧,如果想家了,就看看这片绿叶,它能够给予我希望和勇气。
初到的那几个月,日子是难熬的。环境的陌生、气候的干燥、饮食的差异,每一件都像一堵墙,把我困在孤独里。
一八四团地处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,是兵地融合、民族团结创建的典型示范团场,但自然环境先天条件较差。在这里我主要负责农业和林业工作,每天和连队职工一起巡林护林,有时候碰上老乡讲维吾尔语时,只能用微笑回应一切。夜里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也会想家,想学校课间休息的打闹声,想起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。这个时候,我就会看看从学校带过来的那枝绿叶,心里又酸又甜。
但是,变化是从去年深秋开始的。
那天走访一户维吾尔族老乡家,八十多岁的爷爷精神矍铄,说了很长一段话,我一个字也没听懂。旁边的同事告诉我:“他说,你这么年轻,从那么远的地方来,辛苦了。他的孙女也在乌鲁木齐上大学,看到你就像看到她。”
爷爷看着我们交谈,脸上的褶皱填满了笑容。谈话间,他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馕,金黄油亮,香气扑鼻。我咬了一口,酥脆温热,忽然就红了眼眶。
爷爷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膀,那力道不重,却像戈壁滩上绿树的根须,一下子扎进了心里。我愣在原地,鼻腔发酸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。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陌生与孤单,在这一拍里忽然有了着落。爷爷粗糙的手掌,像我每天抚摸过的树皮——沉默、坚韧,却藏着生机。这一刻我恍然大悟,这片土地虽然风沙大、距离远,可人情是滚烫的、人心是亲近的,来到这里,只要扎根生长,就不再是个“外来的人”。
我找到了安放乡愁的答案,思想一经转变,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都开始有了变化......
从那以后,我开始认真巡林护林,为维护这片土地的绿色生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。每个炎炎夏日我都会走在广袤的戈壁滩上,救护被烈日风沙摧残的树苗,感觉特别踏实。每次用刚学会的“热合麦特”(维吾尔语)说谢谢时,老乡们都会露出惊喜的笑容。语言这堵墙,也被一点一点凿开。
今年春天来得晚,三月初还飘了一场大雪。但就在昨天,我发现宿舍门口那棵胡杨树冒出了嫩芽,浅绿色的,细小却倔强。我蹲下来看了很久,想起在校时导师说过:“人这一生,总要有一段扎根的日子。”在校园里听这话时不太理解,现在忽然明白了。
胡杨的种子很小,风一吹就飘走,可一旦落地,哪怕是在盐碱地里,也要拼命向下扎根,向下,再向下,直到触到水分,直到能在这片土地上站起来。我想,我就是那颗种子。从校园飘到这里,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学着扎根,学着生长。
这个春天,我决定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——种一棵树。不是胡杨,是一棵苹果树。老乡说,苹果树在这长得好,三年就能结果。我在宿舍后面的荒地上挖了坑,把树苗小心地放进去,培土,浇水。
三年后我可能已经离开,但这棵树会留下来,会开花,会结果,会告诉后来的人:曾经有一个年轻人,在这里认真生活过。
风沙渐渐小了,春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。我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土,朝戈壁滩走去。今天还有巡林的工作,但新的种子已经埋下,而我,正在这片土地上,慢慢长成..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