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泓丹,毕业于广州商学院,2024年西部计划志愿者,服务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市团委。她在从事服务管理志愿者工作的同时,也被志愿者们的故事深深感动,对“奉献”二字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。她在讲述志愿故事、传承兵团精神的过程中,让微光汇聚成星河,让热爱在西部大地生生不息。
有人说,青春是奔赴热爱的勇气,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西部计划志愿者们,把这份勇气给了广袤边疆,给了基层一线,给了这片值得守护的热土。作为第三师图木舒克市的西部计划项目专员,我见证了一束束微光在这片土地上汇聚成星河。我常思考一个命题:什么是西部计划志愿者?在与他们相处的600天中,我得到了答案。
初识他们,我看见了“反差”中的坚韧
去年夏天,我在火车站迎来了第一批2025届西部计划志愿者。列车缓缓停稳,一群面孔稚嫩、衣着鲜明的年轻人拖着行李,逆着寥寥的旅人走出站台。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让他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,神色里有掩不住的好奇,也有初临异地的拘谨。他们安静地排着队,低声交谈,与这片被日光漂白、被长风雕塑的土地,形成了一种无声却强烈的对比。
这种“反差”并非止于第一眼。岗前培训的日子里,我看到了这份拘谨如何被迅速淬炼成坚韧。为了在结业仪式的文艺汇演上呈现一个精彩的节目,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,在白天紧凑的课程结束后,自发地聚集在培训基地的各片空地。没有任何人监督,他们一遍遍合着节奏,调整走位,纠正发音。夕阳将他们认真排练的身影越拉越长,投向散发着余热的水泥地上。
那一刻我忽然懂得,那份初来时的“拘谨”,并非怯懦,而是生命面对全新浩瀚时空时最本真的郑重。而当他们选择为一件看似微小的事全力以赴、彼此照亮时,一种无声的默契与亲近,已悄然生长。正是这强烈的“反差”,映照出他们从“小我”走向“大我”的足迹。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方言与故事各异,却在无数个并肩同行的时刻里,学着胡杨将根须扎进这片看似粗粝、却无比坚实的兵团土地里。
见证他们,我懂得了“成长”是彼此照亮
岗前培训的热忱褪去后,西部计划志愿者们奔赴各自的岗位,真正的磨砺与成长,也从这一刻正式启程。他们中有人走进连队办公室,学着整理繁杂的台账、协助开展职工技能培训;有人扎根校园,接过三尺讲台的责任,陪伴学生探索知识的世界;有人投身文旅一线,用镜头记录戈壁的胡杨、师市的烟火,让更多人看见这片土地的壮阔与温柔。初入岗位时的手忙脚乱,是他们共同的起点,而彼此扶持的暖意、与兵团人的双向奔赴,便是他们成长路上最动人的底色。
在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我看见彼此照亮的成长变得更加具象:张晓婵是一名浑身透着能量的女孩子,偶然一次我得知她在准备司法考试,就好奇地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你在司法局服务一年多了,有收获吗?”她双眼发着光,不假思索地回答我:“有啊!最明显的是我在复习的时候,发现大学时期学不明白的知识点,现在我都在工作中遇到过。”这种工作滋养成长、成长赋能工作的良性循环,正是西部计划志愿者与兵团土地双向成就的生动写照。
这样的双向滋养,在每个西部计划志愿者身上上演:2023年的西部计划志愿者康伟,服务期结束后他选择成为了一名特岗教师,留在了原服务单位五十一团一中。集美大学船舶电子电气工程、汉语言文学双学位的他,考取了初中语文、数学、道法、物理、化学5门学科的教师资格证书。在我们去谢依特小学研学的路上,我问他为什么考这么多教资,他对我说:“要给学生一杯水,自己就要先有一桶水。每次看见讲台下那一双双求知如渴的眼神,我就在想不是我选择了西部计划,而是西部计划选择了我”。他用赤诚浇灌着的这片土地,亦以热爱成就着他。
我也常与志愿者聊天:永远对工作充满干劲的马笑颖在凌晨1:34和我分享她第一次成功组织助农活动的喜悦;待人真诚热情的邵楠在发言稿中写道:“兵团人从来不问值不值得,只问该不该做”;踏实肯干的陈卓总把小事做细做实,她对我说:“把每件平凡的事做好,就是不平凡”;说话害羞腼腆的王文强会给我分享《资本论》:“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,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,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。”这又何尝不是我与他们的彼此照亮,我们彼此启发,共同成长,在我给予他们支持与服务管理的同时,他们也在感染着我,让我对“西部计划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获得了远比付出更珍贵的成长。
这些细碎的瞬间,拼凑出西部计划志愿者在兵团大地上最鲜活的成长模样。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,他们也遇见了更加辽阔的自己。
品味他们,我勾勒出“群像”的特质
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西部计划志愿者的共同情怀,我想那便是“清醒的浪漫主义”。边疆的苦与远,从未冷却他们奔赴的热血,“到西部去,到基层去,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”的呼声,是青春浪漫的诗篇。而更深的浪漫,在于他们将诗意化为大地上的足迹,在于日复一日的坚守,在于把论文写在棉花地、连队间,更在于将平凡岗位上的每件琐碎,淬炼成值得托付的坚实。
他们的浪漫,是黄斌透过树木视角讲述三师故事,写下《树说三师:藏在年轮深处的精神密码》,让兵团精神跃然纸上;是马新珏赓续家族红色血脉,带着父辈的嘱托扎根边疆,身着藏蓝警服成为兵团监狱人民警察,把青春的担当融进高墙内外的坚守;是白俊易发起“星图照相馆”,扛起相机走遍团场连队,为各民族职工群众定格笑脸,用一张张照片编织出兵团的温情星图。而他们的清醒,同样深刻。他们懂得浪漫需要用日复一日的坚守支撑。于是,冯俊爱在扎根新疆的20年里,只回过4次河南老家;汪用全每天下班后都会多留半小时,给需要的学生辅导功课,九年间风雨无阻;刘卓嫄在短短一年服务期就讲解了280余场次廉政教育......
他们学会了在语言的壁垒中耐心倾听,在文化的差异里体会理解,在有限的资源中创造无限。他们直面过孤独,应对过挫折,也曾因思乡而在无人处偷偷拭泪,但第二天朝阳升起,他们整理好衣襟,依旧走向岗位,眼神清亮。
理解他们,我感悟到“传承”中的力量
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我逐渐理解了他们更深层的生命轨迹。我忽然发觉,自己正亲历并印证着那句话:“听故事的人成了讲故事的人,讲故事的人成了故事里的人。”
两年前,我也是那个在岗前培训中“听故事的人”。听着老军垦讲述沙漠变绿洲的奇迹;听着早期志愿者前辈娓娓道来的“青春楔入年轮”。我聆听着,内心被一种巨大的向往与敬畏所充盈。那时的我还不知道,这道光芒不仅照亮了我的来路,更悄然在我心底埋下了一粒关于传承、关于如何让故事获得新生的种子。如今,作为项目专员,我自然地成为了“讲故事的人”。我把晓婵、康伟、笑颖、邵楠、陈卓、文强……这些鲜活的身影,讲给新一批志愿者听。
但最奇妙的蜕变在于,那些我故事中的主角——志愿者们自己,也在不知不觉中,完成了从“听故事”到“成为故事”的转身。他们曾为兵团精神而来,如今却以自身的坚持与创造,为这些宏大叙事注入新的血肉。于是,传承不再是单向的灌输,而是一场温暖的循环与新生。老志愿者的经历,化作新志愿者前行的路标与勇气;新志愿者的实践,又不断丰富和拓展着故事的内涵与外延。我讲述着他们的故事,而在讲述中,我也被他们的故事所改变、所充盈,成了这宏大叙事中一个真诚的注脚。我们共同置身于一个生生不息的场域。
故事因此常讲常新,精神因此生生不息。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这片广袤的土地,正是在这样一轮又一轮“听故事-讲故事-成为故事”的循环中,吸收着新鲜的血液,见证着永恒的青春,走向更加辽阔的未来。
六百天的相伴,与其说是我在观察与记录,不如说是一场持续的、深刻的洗礼。我曾以为,是我在陪伴和见证他们的成长;而今恍然,正是这一束束微光,照亮了我对这片土地、对“奉献”二字的全部理解。他们用脚步丈量理想与现实的差距,将青春的“反差”锻造成坚韧,将个体的“成长”联结为星火,最终凝聚成这幅滚烫的时代群像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列车依然会载着崭新的面孔与梦想驶来,而这片土地,永远会以胡杨的坚韧与绿洲的温情,接纳并滋养每一份奔赴的热爱,微光不灭,青春永续。当听故事的人成为讲故事的人,讲故事的人最终走进故事里,我便知道,一种比岁月更恒久、比戈壁更辽阔的传承,正在这里生生不息。
这,就是西部计划志愿者。这,就是正在被无数个“我”和“我们”,共同写下的青春与大地相拥,梦想与家国同频的故事。









